
职业伤害认定存在“模糊地带”,与商业保险发生竞合……
【聚焦新就业形态劳动者】从试点扩围到全面覆盖,“新职伤”哪些方面还需发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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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职伤”为不少新就业群体消除了后顾之忧,2026年该项试点将扩大到全国所有省份。专家建议,从认定、经办时效、运营模式等角度完善“新职伤”体制,同时鼓励平台企业投保多元化商业保险,织密劳动者保障网。
“这笔5万多元的报销款真是‘及时雨’!”美团望京站点骑手荆东东说,去年他在跑单时不慎被车撞伤。在平台工作人员和人社部门经办人员的帮助下,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(以下简称“新职伤”)理赔流程很快启动,不仅报销了医药费,还赔付了误工费,让他能够安心养病。
受益于“新职伤”的骑手不止荆东东。2022年7月1日,人社部会同相关部门在7省市7家平台企业开展“新职伤”试点。2025年7月1日,试点扩围工作启动,新增10个省份和4家平台企业。2月3日发布的2026年“中央一号文件”提出“扩大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”。2026年,试点将扩大到全国所有省份,覆盖出行、即时配送和同城货运三个行业的所有平台企业。
试点过程中,“新职伤”为不少新就业群体解了燃眉之急和后顾之忧,但与此同时,其在职业伤害认定、待遇核定支付等环节也出现一些问题。新的一年,从试点扩围到全面覆盖,“新职伤”如何进一步打通堵点,将职业安全“防护网”越织越密?
“赔不赔”“谁来赔”引争议
近日,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办理了一起外卖骑手猝死保险理赔纠纷案。2024年7月9日,众包骑手成某某完成最后一单配送后,因身体不适匆匆返家休息,并于当晚猝死。成某某曾投保“新职伤”骑手综合险,可当成某某的母亲提出理赔申请时,保险公司以“死亡地点在家中,不符合‘工作时间、工作岗位’”为由不予赔付。
对此,检察院认为,新就业形态下,“工作时间”和“工作岗位”概念具有弹性化和延伸性特点,骑手在连续接单配送后,返家休息期间突发疾病死亡,不能简单机械地割裂其与工作之间的关联。最终,在静安区检察院与法院的调解下,保险公司同意支付保险金。
“某骑手完成配送后,在返回候单区域途中发生交通事故;另一位骑手给电动车充电时,因电池故障导致火灾而受伤,这些在司法实践中都被认定为职业伤害。”华东政法大学社会法研究所所长李凌云认为,随着“新职伤”试点扩围,在职业伤害认定环节,应结合新业态的职业特点和各地实践经验,进一步明确认定范围。
实践中,“新职伤”有时会和其他险种发生竞合。湖南省高院近期发布的一起案件中,某平台众包骑手李某在骑自行车送餐时,不慎与一辆滑板车发生碰撞,导致多处骨折,其伤情被认定属于“职业伤害”范围。李某因此获得了“新职伤”待遇,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、医疗费等共计9万余元。此外,李某工作时每日通过平台投保了“众包骑手意外险”,但当他向承保公司申请理赔时,却遭到对方拒绝。
保险公司认为,李某已获得职业伤害保障,属于保单中“若被保险人符合职业伤害情形,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”的免责范围,故不予赔付。对此,法院审理认为,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向骑手本人履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,因此该条款对李某不产生法律约束力。此外,职业伤害保障是政策性、托底性的社会保障,而商业意外险是市场化的风险分散方式,二者性质不同、功能互补,并非互相替代的关系。最终,法院依法判决保险公司向李某支付保险金12万元及鉴定费2730元。
李凌云分析称,司法实践中,“新职伤”与商业保险、第三人侵权赔偿能否兼得时常引发争议。“应当对司法经验进行制度化提炼,以减少理赔中的‘模糊地带’。”李凌云说。
各地试点“开花结果”
记者梳理发现,“新职伤”试点过程中,各省市在优化服务流程、提高理赔效率、升级保障理念等方面进行了创新探索,形成了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。
去年底,面向外卖员、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群体,北京推出职业伤害“小伤快赔”机制,对于符合条件的“小伤”案件,职业伤害确认、医药费审核、医药费拨付3个流程实现“一次申报、合并办理”,医疗待遇发放频次也由每月3次提高为每日1次。类似地,广东工伤保险部门以小额费用快审快支为重点,出台职业伤害保障待遇快审快支试行办法。
“调研显示,在目前试点的几个行业中,职业伤害以‘小磕小碰’为主。由此,将‘小伤’理赔剥离出来,探索经办新模式,能够及时发挥保障作用,也能提升整个体系的运转效率,这是‘新职伤’发展走向深入的标志。”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法研究室副主任王天玉说。
此外,在积极推进“新职伤”试点的同时,上海高度重视职业伤害预防工作,修订《上海市工伤预防费使用管理办法》,明确了职业伤害预防费的使用管理;山东修订《工伤康复管理办法》,与“新职伤”政策做好衔接,明确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康复流程。
“相关地区将职业伤害预防、康复纳入‘新职伤’试点中一体推进,一方面通过开展安全培训、风险评估、隐患排查等,从源头上减少职业伤害的发生,降低保障成本;另一方面建立康复定点机构,为职工提供专业的康复治疗和训练,帮助他们尽快恢复劳动能力,体现了预防、康复、补偿‘三位一体’的保障理念。”李凌云说。
“新职伤”的下一步怎么走
新的一年,“新职伤”试点将进一步扩大,哪些方面还需发力?
王天玉告诉记者,当下的模式是在一些行业内选择几家头部企业进行试点,而从“竞争公平”和“保障公平”的角度出发,下一步应延伸至“全行业参保”,即从事同一类业务的所有企业都要参保,以在用人成本方面达成公平,同时让劳动者无论在哪个平台接单,都能获得相应保障。
从覆盖范围看,李凌云表示,除了目前的三个试点行业外,“新职伤”可适时推广至网络主播、家政服务、上门生活服务等新就业形态的各个领域。她同时提出,目前“新职伤”仍处于自愿参保的阶段,未来,对于试点过程中出险较频繁的行业,应逐步推行“强制参保”“应保尽保”,以有效化解职业安全风险。
对于织密劳动者职业安全“防护网”,李凌云建议,一方面,从职业伤害认定、经办时效、运营模式等角度持续细化、完善“新职伤”体制;另一方面,要鼓励平台企业投保多元化的商业保险,与“新职伤”形成互补,为新就业群体提供更全面的保障。
本报记者 陈曦
《工人日报》(2026年02月27日 05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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🤔(思考表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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